第五章 欢送会

《大波》·李劼人
不管闰月不闰月,自从入夏以来,成都天气就这么变幻无常:一连几天阴雨,有钱人穿各种夹衣,软面的不对了,换硬面的;穷人们只好披上唯一无二的破棉袄。一连几天大太阳,穷人们热了,可以打起赤膊到处走;有钱人讲礼貌,就是躲在家里也得穿一件带领子的背心,穷人们笑他们活受罪。 南校场开欢送会的头一晚,暴热得像三伏天,有经验的老人说,天气不正,担心明天有雨。 黄澜生道:“说句天理良心话,我以前对于铁路国有政策,还不大清楚,想来既是经过部议、经过奏准,总不是啥子了不起的坏事。那时,看见绅士们起来反对,王采帅又答应代奏力争,周臬台那么精干的大员也几乎和咨议局、铁路公司那班先生一鼻孔出气,我还想不大通,还赞成孙雅堂的议论。认为做官的人总该心存君国,为啥上谕颁发了,还要反对?后来到处听听,又把报上的文章看一看,比如近来连天驳斥借款合同的那些文章,差不多都很精辟,研究起来,使人感到盛大臣的办法当真不妥得很;加以葛寰中把北京政界秘闻一谈,那更明白了,朝廷上那样乱法,今天才信誓旦旦地颁布一条新令,过一夜,明天就失了效,自己说的话,自己不认账,怎能叫人心服?……” 黄澜生挥着扇子道:“何必同她认真呢?要睡,就滚去打开铺睡,莫这样神不守舍地站在这里,反而讨厌。” 黄澜生把水烟袋顺手放在一张临时安设的茶几上。本待进卧房去看他那怀表时,书房里那具老挂钟突然响了两下。 黄澜生把头摆了几摆,几乎把盘在脑顶上的发辫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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