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变

《大波》·李劼人
一条不到二尺宽的泥路,下雨时候,被笨重的水牛蹄子踩出许多又深又大的蹄印。随后又被秋天太阳晒了几天,泥巴干透了,蹄印牢牢嵌在路面上,把一条泥路弄得坎坷不平。从成都到温江县的道路是这样,从温江县到崇庆州的道路又何尝不是这样? 说起来,在一坦平的川西坝子上,道路原本可以开得宽宽的,并像绳子一样拉得笔伸。谁想得到道路既是那样窄,这弯环曲折夹在垅亩中间,从高处看去,硬似盘了一条不见首尾的长蛇。说似蛇也有问题,蛇只管蜿蜒,毕竟有规则,向左是几曲,向右也是几曲,而且曲折度也不太大;哪像现在说到的这条路,本来朝西去的,但弯来弯去,有时向北一个大弯,可以弯回来一二百步,再朝西弯转去? 陈锦江跨在一匹并不高大,可是脚力颇强的青马上。到底由于人大马小,人壮马瘦,看起来实在不如周启检人小马小,人瘦马瘦受看。不过陈锦江自从受命出发,一直是高高兴兴的,红而润的脸上随时挂着笑容,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态度那么悠闲,看起来,却又比低垂脑袋、高耸肩头、满脸忧郁样子的周启检,受看得多。 陈锦江几次回答他的,都是一阵哈哈大笑。 陈锦江不由回头向周启检说道:“看见了吗,周队官?” 镜子当中点缀上三只白鹭,倒也有趣。 这条单行列的线,一眼分明,是两种人组成。第一种人数目最大,足有四百二三十人,全是穿草鞋,戴草帽,小腿上打着蓝布裹缠,大脚蓝布裤管拽在腿弯上面的挑夫。每个人的肩上,都压着一根挑子。挑子一定不太重。其中几十人,年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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