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流亡》·洪灵菲
——深黑幽沉的夜, 深黑幽沉的土人, 在十字街头茂密的树下, 现出一段黑的神秘的光, 黑夜般的新加坡岛上的土人啊! 你们夏夜般幽静的神态, 晓风梳长林般安闲的步趋, 恍惚间令我把你们误认作神话里的人物! 在你们深潭般的眼睛里闪耀着的, 是深不可测的神秘! 家国么?社会么? 你们老早已经遗弃着了。 人类中智慧的先觉啊, 你袒胸跣足的土人! 宇宙间神秘的结晶啊, 你闪着星光的黑夜! 时候已是盛夏六月了,之菲来新加坡已是十几天了。他在潮安栈住了两天,即由若真的叔父——他的名字叫陈松寿,之菲和他晤面几次后才知道的——介绍他到海山街×公馆去住。住宿可以揩油免费,他所余的几块钱旅费,每天吃几碗番薯粥过日,倒也觉得清闲自在。 这晚,他独自个人在这街头踱来踱去。大腹的商人,高鼻的西洋人,他在C城看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最令他觉得有浓厚的趣味的是那些新加坡土人。他们一个个都是黑脸膛,黑发毛,红嘴唇,雪白的牙齿,时时在伸卷着的红舌,有颜色的围巾,白色——这色最圣洁,它色也有——的披巾。行路时飘飘然,翔翔然,眼望星月,耳听号风,大有仙意。在灯光凄暗,夜色幽沉的十字街头,椰树荫成一团漆黑,星眼暗窥着紧闭着的云幕,披发跣足的土人幽幽地来往,令他十分感动。他沉默地徘徊了一会,便吟成上面那首新诗。 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又觉得无聊。他想起这班羔羊被吞噬着,被压迫着的苦楚,又不禁在替他们可怜了! 他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