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

《流亡》·洪灵菲
这是晚上了,皇家山脚的潮安栈二楼前面第七号房,之菲独自个人在坐着,同来的黄大厚诸人都到街上游散去,他们明早一早便要搭船到沙捞越去。室里电灯非常光亮,枕头白雪雪的冷映着漾影的帐纹。壁上挂着一幅西洋画的镜屏,画的是椰边残照,漆黑的“吉宁人”①正在修理着码头。一阵阵暖风从门隙吹进来,令他头痛。他忆起姚大任,姚治本的说话来,心中非常担忧,忙把他的上衣脱去,同时他对于洗身之说也很服膺,在几个钟头间他居然洗了几次身,每次都把他的皮肤擦得有些红肿。 ①华侨称定居在马来亚的印度人为“古宁人”。 这次的变装,收着绝大的功效!听说这DK船中的几十个西装少年都给“辟麒麟”①扣留,——因为有了赤化的嫌疑! ①辟麒麟(Pickering)是新加坡第一任华民政务司长官,对华人的私会党采取过严厉的镇压措施。一些老华侨有时仍称殖民政府的华民政务司为“辟麒麟”。 “哎哟!真寂寞!”他对着灯光画片凝望了一会便这样叹了一声,伸直两脚在有弹性的榻上睡下去了。在这举目无亲的新加坡岛上,在这革命干得完全失败的过程中,在这全国通缉,室家不容的穷途里,曾在那海船的甲板上藏着身,又在这客舍与那十字街头藏着身的他,这时只有觉得失望,昏暗,幽沉,悲伤,寂寞。全社会都是反对他的,他所有的惟有一个不健全的和达不到的希望。 过了一会,忽然下着一阵急雨,打瓦有声。他想起他的年老的父母亲,想起他的被摈弃的妻,想起他的情人。他忽而凄凉,忽而觉得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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