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

《流亡》·洪灵菲
之菲晨起,立在楼前眺望,横在他的面前的是一条与海相通的河沟,水作深黑色,时有腥臭的气味。河面满塞着大小船只,船上直立着许多吉宁人和中国人。河的对面是个热闹的“巴萨”①,巴萨的四周都是热闹的市街。西向望去,远远地有座高冈,冈上林木蓊郁,秀色可餐。 ①巴萨,马来语,即菜市场。 他呆立了一会,回到房中穿着一套乡下人最时髦的服装,白仁布衫,黑退绸裤,踏着一双海军鞋——这双鞋本来是他在C城时唯一的皮鞋,后来穿破了,经不起雨水的渗透,他便去买一双树胶鞋套套上,从此这双鞋便成水旱两路的英雄,晴天雨天都由它亲自出征。在这新加坡炎蒸的街上,树胶有着地欲融之意,他仍然穿着这双身经百战,瘢痕满面的黑树胶套的水鞋。他自己觉得有趣便戏呼它做海军鞋——依照姚大任告诉他的方向走向漆木街××号金店去。 街上满塞着电车,汽车,“猡厘”②,牛车,马车,人力车。他想如果好好地把它平均分配起来,每人当各有私家车一辆;但照现在这种局面看起来,袋中不见得有什么金属物和任何纸币的他,大概终无坐车之望。这在他倒不见得有什么伤心,因为坐车不坐车这有什么要紧,他横竖有着两只能走的足。一步一步地踱着,漆木街××金店终于在他的面前了。 ②英语lorry的译音,即卡车。 金店面前,吊椅上坐着一个守门的印度人。那人身躯高大,胡子甚多,态度极倨傲,极自得。店里头,中间留着约莫三尺宽的一片面积作为行人路,两旁摆着十几只灰黑色的床,床上各放着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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