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鸟语》·徐訏
李宾阳因为常常同我下棋的缘故,我们有较多谈话的机会。他曾经读过一年大学,因为父亲死了,他没有读下去,回到村下管管他父亲遗传给他的两个铺子,养蜜蜂,种果子,大概也是秉性淡泊,从此就没有再出门去。他很聪敏,很明理,乡下许多事情,人家都同他商量,但别人都说,他很怕他太太。宾阳的太太,我见过很多次,是长得很端秀的一个女人,话很多,同谁都表示亲热,但一看就不是出于真情。我一直没有对她注意,但自从我知道她是芸芊的嫂嫂以后,我看见她也就同她多说几句话。我觉得她是表面大方,心地狭窄,一个庸俗而精干的人。我不但想到芸芊在她的家里不会快乐,而且觉得宾阳也不见得是幸福的。 宾阳虽然同我谈过许多社会人生一类的大问题,但从来没有谈过家庭太太一类的小事,也从来没有对我提到他的妹妹。 那天,我们下了两盘棋,开始同他谈到他妹妹。我说: “你不是同我外祖母说你妹妹要跟我读点书么?” “我正想同婆婆说,这事情怕于你太吃力,还是……” “啊,这有什么吃力?”我说:“我外祖母老年人这么想;实则我又不是什么病,一个人每天没有事也怪闷的。” “但是她,啊,不瞒你说,实在太笨一点。” “我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的妹妹会是笨的。”我说。 “我也奇怪,我父母都不是低能,怎么她会这样,”他感慨似的说:“在小学里就一直留级,先生都说她没有办法。” “她是不是很用功?”我说。 “她很用功,但不知怎么,……” “你不要这样想她,”我说:“每个…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