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首途

《萍踪寄语》·邹韬奋
两三星期以来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才得安静下来,坐在佛尔第号的“经济二等舱”的吸烟室里,在一个小小的铺着白台布的四方桌上,时而仰首望着窗外的海天一线的无垠际的碧波,和往复回旋着美丽绝伦的雪白的浪花,静默沉思,脑际涌现着不可捉摸的种种幻想,时而俯首持笔疾书,想象我是和无数的读者诸友促膝叙谈着。 这两三星期以来所忙的不外几件事,一件是交代本社职务上的事情,一件是准备旅行途中所需要的一切,还有一件是嘴巴忙——一部分忙着和临别来访的朋友谈话,一部分忙着吃喝,就是知道我将要出国的朋友们的殷勤厚意的饯行。我已不敢惊动朋友,所以在首途前并不通知,能守秘密的总是守着秘密,但两三星期来中餐和晚餐几乎全被朋友们所包办,这是出乎我预想中所有的一件事。嘴巴虽欢迎,心里也愉快,但肠胃却不免常常提出抗议。心里感到愉快的是在乘此聚叙的机会,可于谈话中获得朋友们不少的指教,不过这种“饯行”的习俗,有一点却很需要改革一下,那就是供给嘴巴的东西要力求简单,不然,虽为时甚暂,用不着“长期抵抗”,肠胃的服务方面恐怕要发生问题。总之这种习俗有利用用膳时间增加朋友谈话机会的优点,所当避免的是给与肠胃以临时加重的工作。 在准备赴欧旅行的这件小事上,我却得到一个颇有意义的教训,那就是凡事必须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彻底明瞭,否则多少不免隔膜,要改正错误或要做得更完备,也必须由实际经验中去寻觅出来,体会出来。我有位同学沈寿宇先生,曾经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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