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笠山农场》·钟理和
屋子盖好了。 屋子虽然是在最大速度下“赶”出来的,但可也并不因陋就简;相反的,它建造得相当雅致美观。它的样式虽也和下庄老家的一样是旧式建筑,但比起来它更高大轩敞;在正厅前另盖了一座凉亭,是预备歇息用的,亭檐垂泻,像伸开的鸟翼。门扉黑漆,有很重的桐油味,当中有一块朱红方格写着大只肥满的“福”字。安了拱形铁条的天青色窗框嵌着光洁的玻璃,它仿佛是一层鳞甲,在檐阴下发出明净的光闪。墙壁一律刷上石灰,它白得有些炫目,和黑门红瓦相映成趣,潇洒别致。 屋前伸张着一面相当宽广的土庭,庭下一块小坡,倾斜下去和山脚的田垄相接。这小坡,过去生长着一片繁茂的好菅草,现在也一律被砍光,种着各种果树:龙眼、荔枝、莲雾、杨桃、柑橘等;另外有少许观赏植物。它们沿着半月形的庭子外边种着,有的像孝子般地浑身披着臃肿的稻草。 这里可以使人感到有一种在必要时能够移山倒海的力量,能够使自然改观的力量,恰如蜘蛛网一般牢牢统治着这里的一切。它是那般坚强而有力,而且无孔不入,小到一块小石头,也莫不通过了这力量然后被放在那里。它经过审慎周详的计划变化出来的,便是你眼睛所看见的那些具着形表的一棵树,一条排水沟,一道堵截流土的石垣。 笠山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人类向它举起山锄,却的确是第一次看见人类在它脚边所举行的盛典。这在本地,可说是空前的,可以找到“当在深山有远亲”那句古老格言的注解。 连着屋檐支起大领的白布帐幕,幕下摆设了三十几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