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巴黎茶花女遗事》·林纾
明日朝暾甫上,馬克告余曰:「君且去,公爵行至矣。」然彼來時,適吾未起,輒坐候弗去。余曰:「何時可以再晤?」馬克出鑰匙俾余啟關出曰:「吾有片楮相授,君但如吾說行事可矣。」余請以鑰匙見付,馬克曰:「余待他客,從未有此。」余曰:「惟其無之,顧余待馬克特厚,為敢破例以請。」馬克許之,既而曰:「無用也,是誠在我,此鑰雖落君手,而戶上尚有祕栓,君安從入?」余愕然。馬克乃許予去栓,予遂出。 是時恩談街上,尚無人行。予顛蹙如醲醉新醒,餘味醰然。因思男女相悅之事,若其人出於閨秀,則措手甚易,用情初不為難;猶之虛郭空城中無所有,先入者即據以為主;然而古人之設為禮法以防衛,亦猶樹柵立障,以衛女子外向之心,第智慧已開,雖有峻防,亦不能拒。故世有娟好之女子,為時已屆,挑之即動,蓋易事也。若在勾欄之中,尋覓鍾情之人,彼閱歷既深,心猶鐵甲之堅,不可遽入;詗之以情,彼已覺之久矣;籠之以術,則彼術尤勝。故其人殊不可羈糜而籠絡之,蓋彼之自能防閑,勝於人之防閑閨秀也。間有至情發於心坎,專待是人,人已不為之信。昔有牧牛童子,常戲號以動耕者。耕者奔集,悉其戲也;後此童子為熊所撲,更號,無應者矣。故勾欄中人以心向人,人終不信,即此類也。蓋余此心特通脫之論,殊不為與馬克定情而發。余今與馬克屏障盡撤,訢合無間,且鑰匙在此,已操自如之權利。此事非得蒼昊之力,初不為功。喜極而睡,醒時已得馬克小柬,訂夜間到烏越德武形戲園,俟戲至第三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