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北线》·杨朔
自从北大流这一仗后,战士们尝到了歼灭战的滋味,一听说有敌情就磨拳擦掌地叫着“吃掉它!”可是敌人在保定一带挤了个大疙瘩,我们也挤了个疙瘩,两边扭来扭去,老不能下手。战士们急了眼,每逢听到友邻地区的捷报便嚷道:“人家净是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这算干什么,光跟敌人顶牛,顶得头昏眼花,连牛骨头也啃不上!”高级首长及时改变了作战计划,决定“先打分散孤立之敌……”就在阴历大年初一,拉着队伍往南便走,直奔着定县的敌人扑去。 傍黑出发,天正下着大雪,飘飘扬扬的,北风一卷,迷得人睁不开眼。大雪坎子一二尺深,一脚插进去,直湿到脖罗盖。雪又硌脚,许多新战士腿没跑惯,不会走路,脚都打了泡,远呀累呀瞎嘟囔。李全喜一边走,一边喘粗气,队伍过村时,看见有的人家带着灯纺线,白纸窗上映着灯光,真想敲开门进去暖暖。马铁头瞧他一拐一拐的挺吃劲,把他的背包和枪都抢到自己肩膀上。李全喜好难受。人家组长不累呀,待咱这样有恩情,便硬挺着跟上去。 疙瘩乔一路不住嘴地发牢骚:“这算什么战?简直是瞎拉扯着玩,拿着人当狗熊耍!” 马铁头说:“这就叫运动,运动不灵,就缴不到大炮。” 疙瘩乔冷笑道:“哼!大炮没缴成,先缴了一脚小炮(泡)!”瞅人不看见,好几回拿拳头戳林四牙。 林四牙头也不回,只装不知道。前些天,疙瘩乔老告诉他解放军怎样怎样苦,几次拉拢他开小差,还说:“要在北京,进戏园子,吃饭馆子,多自在!在这,可倒好,穷得咱一个大钱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