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北线》·杨朔
卢文保在各班打了个转,也不用深问,一眼看出战士们的情绪不大对头。他本人是战士当中的一个,摸得准战士的心事,喜欢什么,怕什么,从神色表情,行动言论,一看就猜到八九分。自己从小当长工,数不清受了多少折磨,最能体贴旁人的苦楚,处处也最能替人着想。在排里时,战士就常说:“老卢,你怎么像钻到我心里看了一样!”眼时他还捉摸不透连队不稳定的道理,光觉得班里懒懒散散的,好像缺乏主心骨。 回到连部,连长龙起云先吃了饭,正跟通讯员小张下象棋,车叫人家马踩了,赖得按着小张夺棋子,一见卢文保回来就说:“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晚?饭菜都撂凉啦。” 卢文保笑道:“唉,我落后!”一面坐到炕上,往嘴里扒拉着冷干饭说:“连长,趁这个闲空,你给我念叨念叨连里的情形吧。” 龙起云推了棋盘说:“念叨什么?你才离开几个月,也不是不知道。大胆去做得啦。我顶看不惯小手小脚的那个别扭劲。”说着点点头出去了。 卢文保低下眼,露出深思的模样。连长是他的老上级,老脾气依旧没改。战斗作风硬,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就是主观性太强,多年的游击习气一时改不了,也不十分重视政治。卢文保再没心思吃饭,搁下饭碗,正一正帽子又往班里走,急着要闹清楚连队的情况。走不几步,迎面碰见马铁头背着一大垛谷秸,压得腰都弯了,紧后边跟着房东老大伯,也背着草。 老大伯一见卢文保是个干部模样,笑着朝马铁头一扬脸说:“你瞧瞧这个同志,真仁义!我从场上往家弄柴火,他非帮不行。一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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