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北线》·杨朔
为什么说撤就撤呢?战士们又纳闷,又丧气,个个憋着满肚子不舒服,无缘无故直想发脾气。私下里也听到风声,说是西边绥远的敌人配合东面夹击张家口,已经偷偷摸摸逼到跟前了。来了就揍他狗操的,干啥偏要撤呢!战士们走过大片大片的葡萄园,正当大熟的时候,一架一架的,挂得挺厚,从心里觉得难过。这些土地,这些田园,都是劳苦人跟着解放军苦斗了八年,从日寇手里解放过来的,熬星星,熬月亮,手磨得起茧,才用血汗摆弄出这些果实。蒋介石这号人却像那专吃等食的野雀子,瞅人不防备,就想飞上去乱叫乱啄。战士们谁服这口气,一面走一面哇哇地叫:“好杂种操的,先别得意!老子要不叫你把吞下去的再吐出来,就算我娘没给我安上骨头!” 马铁头夹在队伍里,丧着个脸,格外怄气。他就是这么泼泼辣辣的,直出直入。人长得也是样:长方脸,黑里透红,总挺着胸脯,像是只斗胜了的大公鸡。家在河南信阳,无父无母,十五岁跟着乡亲来到口外当矿工,和家乡断了消息,张家口从日寇手里一解放,高高兴兴参了军,又参加了党,从此就跟革命血肉难分了。品性最好,有了钱就花在旁人身上,有了东西就给了人,一天到晚欢欢喜喜的,胸襟永远那么敞亮。这回一撤,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没处使,心里窝着股火,拾起块石头朝着偷葡萄吃的野雀子摔去,嘴里骂道:“滚你娘的蛋!你倒会藏奸取巧,净吃现成的!” 走在马铁头背后的是在丰镇解放过来的乔文海,左腮长着个瘤子,都叫他疙瘩乔,这时直着嗓子干嚷道:“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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