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精神病患者的悲歌》·徐訏
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也没有对海兰家属有一句慰问。我默默地在她葬仪中祈祷;我默默地到她墓头献花;于是我默默地一个人在房内过我无魂灵的生活。 最后,一直到E.奢拉美医师第三趟来看我的时候。他说: “孩子,难道永远就这样悲哀下去了么?” “是的。”我禁不住哭出来,说,“这悲哀是无尽期的。” “但是死的已经完了,为安慰她的灵魂,你当为你的工作、事业、理想而生活。” “但是,”我说,“我的工作、事业与理想还有什么意义呢?” “为安慰这个伟大的爱与纯洁的灵魂。” “……”我没有话说了。 “明天,”E.奢拉美医师说了,“明天是梯司朗小姐进院的日子,我希望还是你去陪她来。我知道她也苦够了,现在似乎只有你可以安慰她一点,也只有她可以安慰你一点。” “这是不可能的。”我说,“现在我没有面目再会她,她也是没有面目再会我了。” “但是我相信海兰的话不会错,你们是互相爱着的。”E.奢拉美医师笑着说。 “也许。”我说,“但我们更爱的还是海兰,尤其在她离开我们以后。” “那么你不能去接她了?” “不能。” “也好,”E.奢拉美医师说,“那么我叫别人去接去,希望她来了以后可以使你快乐起来,而你也使她快乐起来。” “这是不会的。”我低声地说。 “怎么?”E.奢拉美医师望着我,又问,“自从海兰死的那天早晨后,你一直没有同梯司朗小姐会面么?” “没有。” “在海兰葬仪时?” “并没有看见她。” “那么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