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济公的一首诗
《葫芦》·程瞻庐
诗有诗品,文有文品。 有诗而无品,是谓诗匠;而何以成诗中之圣? 有文而无品,是谓文丐;而何以成文中之俊? 汗牛充栋的诗集,大半是诗匠手中的竹片木丁。 汗牛充栋的文集,大半是文丐手中的残羹余渖。 诵其诗,读其文;必先论其品。 品之不存;虽有诗文,曾不足邀我之一瞬。 这几句便是雅社巨子杨仁安在李芍溪席上的谈论。今天芍溪请客,便在逸园中池上草堂设宴;这“池上草堂”四字匾额,是南海康有为的手笔。上面署着宣统八年仲夏字样;在历史上论,宣统三年便已逊位,清室统治,从此结束,哪里会有什么宣统八年?但是芍溪的逸园里面,竟不受历史系统的束缚。休说宣统八年的匾额,不足为奇;并且还有宣统九年的楹联,宣统十年的屏条,署名的都是几个赫赫有名的遗老。他们身在民国,兀自念那鞑靼入主中华的异种皇帝,自称耿耿孤忠,不忘义熙岁月。倘有人请他们挥毫,他们总署着宣统某年的字样;但是,凡有契约关系的文件,他们一样也会署着中华民国某年某月的字样。便是人家迎合他们的意思,署着宣统岁月,他们也不接受,定要改换了,才肯罢休。只为契约上写了宣统八年、九年,这纸契约便失了效力。凡是亡清遗老,都是这般把铜元看得车轮般大,关系金钱的文件,当然署中华民国某年某月;表示气节的书画条幅,当然署着宣统某年某月。要是不信,但看逸园里面的匾额对联,无一不是宣统年号;然而这张逸园的房契,却署着中华民国某年某月,可见得契约上面,寻不出半个遗老了。池上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