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扬鞭集

《谈新诗》·废名
我今天早晨做了一件愉快的工作。真是一件愉快的工作。我料不到从《扬鞭集》里竟选了二十首诗之多,尚不嫌其多,有的还割爱。我要对《扬鞭集》的作者表示我的敬意。是的,在这里我对他表示敬意。这位作者已经死去了两年了,我今日因为选诗的原故乃成为他的新相知,能不有点惘然,然而我实是感得我做了一件愉快的工作。刘半农先生在世时我同他只是面熟,没有多谈话,其遣〔遗〕稿《双凤凰专斋小品文》后来在杂志上发表,有一则题曰“记砚兄之称”,文云: “余与知堂老人每以砚兄相称,不知者或以为儿时同窗友也。其实余二人相识,余已二十七,岂明已三十三。时余穿鱼皮鞋,犹存上海少年滑头气,岂明则蓄浓髯,戴大绒帽,披马夫式大衣,俨然一俄国英雄也。越十年,红胡入关主政,北新封,《语丝》停,李丹忱捕,余与岂明同避菜厂胡同一友人家。小厢三楹,中为膳食所,左为寝室,席地而卧,右为书室,室仅一棹,桌仅一砚。寝,食,相对枯坐而外,低头共砚写文而已,砚兄之称自此始,居停主人不许多友来视,能来者余妻岂明妻之外,仅有徐耀辰兄传递外间消息,日或三四至也。时为民国十六年,以十月二十四日去,越一星期归,今日思之,亦如梦中矣。” 其实那时这个菜厂胡同的人家我也去过,不过我不是半农先生的来客,他却向我探听过外间的消息,这是我同他初次谈话,记得我心里还有点笑他,总之这件事情我也忘了,他更记不得我了,今天我乃记得他,有心来翻看这段记事。三年前在北大上课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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