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庚申忆逝》·张稼夫
在我们这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家庭里,我成了精心栽培的苗苗。他们寄希望于我的,并不是知书达礼,作官为宦,更不是希望我成一个造福于人民的政治家;他们既无这种奢想,亦无这种远见,而只只不过是期望我成为一个能写会算,养家糊口的买卖人,就象我们的邻居那样,从口外带回银钱和布匹,那就是最好的理想了。所以,在我入私塾以前,母亲便教我识字。说来也真奇怪,她一字不识,但教子心切,便从识字的邻居那里一字一句的学来,然后教给我,日积月累,我竟从母亲那里学会了《百家姓》、 《《三字经》和《千字文》这类启蒙小书。当我进入私塾那天,母亲特为我打了一个烧饼揣进我的怀里,烧饼上还用簪子扎七个孔,这大概是洞开七窍,顿开茅塞的用意吧。 我的第一个启蒙教师叫韩仲禄,交城县城头村人,是个清朝末年的秀才。老婆死了,没有儿子,两个女儿出嫁了,他一人到我们村里教私塾。他爱喝酒,喝得高兴了,就给人们讲故事。聊斋、三国、水浒、神、鬼、狐、仙无所不谈,讲得有声有色,在我的幼小心灵上幻化出若干的稀奇古怪的社会历史现象。现在想来,这大概和念书本一样,听讲故事也是一种启蒙教育吧。当时我们的课本是《论语》、《孟子》之类,不分句逗号的古文木版书。上课时,老师先用朱砂笔点句,然后让学生去念,去背,也不解释是什么意思,越念越糊涂。我对这教法很反感,我对老师说,不懂得书上的意思,我怎么能背得出呢?老师嫌我多嘴,就打手板,我挨了打还要和他讲道理。老师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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