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原始卷之十三
《诗经原始》·方玉润
大雅一 説見《小雅》。〇朱子曰:「《大雅》非聖賢不能爲,平易明白,正大光明。」章氏潢亦曰:「嘗讀李白詩云:『《大雅》久不作。』白其深明《大雅》之旨矣乎?三代而下,如韓退之《唐平淮西碑》,其於《小雅》猶庶幾近之。至於《大雅》,豈特『久不作』而已乎?而《大雅》之義,其不明於世也亦久矣,何也?《大雅》篇什,皆所以發天人之奥也。雖後儒終生勤苦探索,亦止能敷陳其理義云耳。求其知性知天,洞晰《大雅》之精奥者,幾何人哉?」又曰:「自『文王在上』,以至《召旻》,篇什不齊,莫非此意。但是詩也,向非周召、衛武、申伯,大聖大賢,亦孰能有此《大雅》之音也。」案:二説皆謂《大雅》非聖賢不能爲,誠爲有見。若云《大雅》篇什皆發天人之奥,則未盡然。夫《大雅》固有美有刺也,雖多尚德,亦嘗論功,安能盡發天人奥哉?如《江漢》、《常武》,美宣王之中興;《瞻卬》、《召旻》,刺幽王之召亂。何嘗有一言及於天人性理?即《行葦》、《鳧鷖》,亦無非燕飲祈福等事,固不害其爲《大雅》詩也。蓋大、小雅之分,亦以體異焉耳。讀者試即《嵩高》、《黍苗》二詩誦之,而其體自見。又即《賓之初筵》與《抑》詩合而咏之,而其體愈見。數詩皆前人之所謂人同、事同者也,而何以詩之詞氣與音節迥然不同?此可以知大、小雅之分矣。竊謂天人奥藴,固非聖賢不能發,《大雅》篇什亦多發之。而欲執是以盡《大雅》之體,則將以性理爲《風》《騷》,又何異宋人談詩入魔,不知隔卻幾重障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