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关于生命的学问》
《生命的学问》·牟宗三
民国开国已五十年。在此五十年内,中国的思想界大体是混乱浮浅而丧失其本。我们的工作是民主建国,然而我们的学术界的思想中心则不能对应此工作而致其诚。两者脱节,甚至背道而驰。则国运之有今日,亦并非偶然。此种悲惨命运的总原因,是在「生命学问」的丧失。 一个不能建国的民族,是不能尽其民族之性的民族。犹如一个人不能站住其自己,是由于未能尽其性。个人的尽性与民族的尽性,皆是「生命」上的事。如果「生命」糊涂了,「生命」的途径迷失了,则未有不陷于颠倒错乱者。生命途径的豁朗是在生命的清醒中,这需要我们随时注意与警觉来重视生命的学问。如果我们的意识不向这里贯注,则生命领域便愈荒凉暗淡。久之,便成漆黑一团了。 我们自辛亥革命以来,社会上大体皆知道要求科学与民主政治。但是科学与民主政治,自其出现上说,是并不能自足无待的。如果生命不能清醒凝聚,则科学不能出现,民主政治亦不能出现。我们近五十年来的学术方向是向西方看齐,但是我们只知道注意西方的科学。科学中是并无生命的途径的。西方人关于生命的灵感与关于生命的指示,是在他们的文学艺术与宗教。尤其是宗教,乃是他们的灵感的总源泉。但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以其浅薄的理智主义,对于道德宗教是并无严肃的意识的,因之对于他们的宗教是并不发生兴趣的。要不,就是二毛子的意识,这不在我们讨论范围之内。文学艺术是创造之事,不是学问之事。我们天天在学习西方的文学艺术,但是我们若没有他们那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