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无
《顾随说禅》·顾随
北平节令最是准确,“大雪”到了,真个就下了一场雪。若说天道无为,何以有一场雪?若说行乎其不得不行,想见老天亦自有它底不得已处。“深冬雪后,风景凄清”,尚在其次。至于天寒岁暮,苦水纵然道力不坚,亦还不至于百无聊赖。惟念屈子《离骚》有曰:“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多少人对下两句低回赞美;依苦水看来,倒是前两句说得最恳切:直得懦夫起立,败子回头。有如黄檗大师所说:“不知光阴能有几何,一息不回,便是来生。”或者要说:苦水你错了也。屈子作文,黄檗讲道,如何能混为一谈?岂非茄子地差到黄瓜地里?则将应之曰:文之与道初非两致,道心文心岂分二途?庄子尚说“盗亦有道”,何况于文?又不见佛说“一切法皆是佛法”,又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乎?”此说甚长,付在来日。 记得初写《揣龠录》时,正在夏日。转眼不觉半年;而今拥炉向火,多病之躯依然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看看《世间解》月刊第六期又将付印,势须搜索枯肠,拼凑他三两千字。写在文前的题目的一个“无”字原本也是交了上期文稿之后所预定好了的;不知何以此刻只是写不下去,一如腕中有鬼似的。难道心思脑力也被滴水滴冻的天气给冻结了不成?相传有一位学士,素不信佛,拟作“无佛论”,夜深犹在对灯构思。其妻问:“相公何不就寝?”学士答以拟作无佛论。妻曰:“既无矣,论个甚底?”学士于言下大悟。无佛论当然不复着笔。又有一位老宿上堂云:“我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