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袁中道
寄周憲副海門 前承念及家仲,遺之盛奠,已有字報謝,不知徹台覽否?近來法門荒涼,道侶凋落,真無開口處。向時即欲入鄂,效順風之請,而台颻行矣。今之學者,儒禪並進,若較盛於往時。然其實陽明先生良知二字,未見有人透過者。蓋徒見宗門中麻三斤、青州布衫七斤,便作奇特想;而良知二字,平田里荊棘,多視以為尋常,不復究竟,所以未見真種子。即終日修持,皆歸生滅耳。不審台颻以為何如?生於此道,粗有所入,而境強習重處,道力甚微;且無友朋薰習,終歸墮落。言之可為泣下。有便,寄數語以相砥礪,萬萬! 寄錢太史受之 京華一別之後,得一奉手教,不啻晤言。復見尊稿序中,諄諄齒及於弟,知兄之不忘弟也。弟之薄命奇窮,所不忍言,身世淪落已矣;乃不意相愛相知之慈兄,一旦舍我而去,顧影淒涼,何以度日。憂能傷人,血病大作,遂逃之青溪、紫蓋之間,誅茆而老焉。聽泉看山,不覺沉屙頓起。而老親之病繼作,不得已復返初服。夫天下之可以自由者,莫如棲隱山林。退藏一路,正爾不能得,可奈何!邇來局步鄉閭,上慰病親,下撫孤稚,豈復有生人之趣。幸而稍知空幻之理,時取法水灌溉心胸,覺無明習氣,漸以微薄。區區功名,無論不可必得;即得之,有纖毫益於生老病死者乎? 受之於世間法,粗已了畢。上之究竟性命之理,以心學抒為作用;其次讀古人之書,撥膚見骨,發為詩文,另出機軸,垂清光於百代。至於名山勝水,優遊徜徉其間,無非樂境,快矣,快矣!若夫繁華遊冶,丈夫心力強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