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袁中道
聖人之喜怒不係於心論(會試) 善全其心體者,必無累其心者也。夫心體本自無累而能,所之情境,相偶而至,心始不能不受其柴棘。順之喜,衡之怒,頃刻而吸取震撼之者萬狀。而其中之虛明者,光魄已虧,則其累已甚。思釋其累者,欲遣之,而遣之即為病,皆非真能事心者也。真能事心者,非逆之,非順之,非閉之,非縱之;悟其心之體,以守其心之常,使紛紛者皆有去來,我以心郵之,而不為之囊橐。若遊雲幻霞,偶一輪囷而立散。然後我之心體,脫然無累,而靜虛靈惺者如故。一切作用,直肖心而出之。而性術之功業,始見於天下,則非聖心安歸?蓋人之心,原與聖人一也,皆泊乎無累者也。而所以累之者,有以係焉故也。係焉者,留而不去之謂也。澄潭之印月也,月有往來,而潭如故。明鏡之照影也,影有往來,而鏡如故。目有留色,不見泰山;耳有留聲,不聞迅雷。鼻若留香,不能傳香;口若留味,不能傳味。是數者,無不以有所係焉,而失其常,而何疑於心? 心之不可著一物也久矣。情與境,無非物也。情與境之物,一入於心而不去,膠膠乎,擾擾乎,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蔽地,而心始凝而為有。乃所以凝而為有者,亦不越喜與怒兩端。喜者,毗於陽者也;怒者,毗於陰者也。毗陽之在心,杪忽耳,係之能為愛為注,為癖為狂。其在上者,以好行其權,能為無端之健羨,沒入之沉酣。大之能假涎涎之燕尾以寵,能借封豕長蛇以權,能予恒思之捍少年以神,能進金虎於膝,能倒授太阿於人,而不自覺,則皆自一念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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