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通论·原君第五
《盛世危言》·郑观应·〔清代〕
甲午后续 《淮南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非以逸乐其身;神农憔悴,尧瘦臞,舜黧黑,禹胼胝。由此观之,圣人之君人也,勤民至矣。自传贤之局变为世及,后世沿袭,因有攘夺篡弑之害,乃以举国为私产,兆庶为奴隶。推原其故,良由名分太尊,堂廉太远,习惯自然,忘乎天之立君者何为,民之仰望于君者何事也。或借公而济私,或挟私而废公。为主者既各私其公,为臣者亦各私其私,君若臣皆得各擅其私利。而熙熙搜攘之民,遂交受其害,而不得复沾其利。然蕴利生孽,不利于民者,终亦不利于君。 昔泰西君主之国,亦恐民之有权,而不能压制,于是议院不准立(国会中人,即下议院之人,法民创立,行新政,除积弊,勃然振兴,各国闻风而起),新法不准行,乃愈压而民愈乱,因变君民平权之政,而国始敉安。中国权操于上,冠履之辨最严。降及嬴秦,焚书坑儒以愚黔首,直欲锢天下之耳目,缚天下之手足,惟所欲为。呜呼!酷矣!然再传而覆,所私之利,拱手让人,子孙且无噍类。征诸西史,罗马之提挈群豪,拿破仑之鞭笞宇宙,固已囊括欧洲,几成大一统之雄图。惟以兵力压人,不行仁政,或数传覆裂,或及身俘虏。使起数雄于九原而问之,应自悔其用心之大谬也。 善夫!太公之言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孔子曰:“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又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又曰:“先之劳之。”夫子值东周之衰,世变未极,故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