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后
《漂泊的记录》·胡也频
昨夜,他梦见了母亲,和以前梦见的一样:母亲总是悄悄地,小脚步永远是毫无声息的独自悄悄地走来。当她走到了床前,静默地,静默地站了一忽,便珍珍重重的拉开帐门,骤然现出慈祥的微笑,慢慢地弯下腰儿,软绵绵的,软绵绵的吻他脸上…… 他总是静静地,故意露些眼缝儿的静静地躺着,眉睫缭动地看着母亲,看着母亲蹑手蹑脚的悄悄地走来。及母亲的唇旁触到他的颊上时,他愉快极了,只是微微的笑着,微笑地倾听那心房里面之美妙的音乐。 少顷,母亲便慢慢地,轻轻地,一些一些的,一些一些的把嘴唇移到他的唇旁了,比蜜还甜的甜蜜蜜的嘴对嘴的吻着……他的心尖象流泉打在石上般的迸跃,无限欣悦的笑意一时都浮系在眉梢头,但仍然是静静地,虽则他正想搂住母亲,撒娇地说,“母亲!你以为我是睡着了吗?可是你这样偷偷的都被我知道了呢!……” 无论怎样,无论怎样的得意,那失望永是紧紧的跟在后头呵!愉快的他,象嗷嗷待哺忽含得乳头般愉快的他,终于呆呆的,呆呆的望着昏沉将灭的灯影,凄凄地,惘惘地,泉涌般的泪水奔流到眼眶,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横落到枕上,衾边,…… 象这样永远是这样的梦见母亲后之悲伤,他,他今晨怎能够幸免。 唉!母亲呵!天下的母亲有不认识她儿子的吗?有永远没有抱过她儿子的吗?就是天下的儿子,天下的儿子谁不是最亲爱的便是他的母亲?谁不是受过母亲甜蜜的抚抱?……他这样叹息,由心之最里面吐出来的辽远而深沉的叹息,但他不敢吁唬,不敢尽量的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