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泊的记录
《漂泊的记录》·胡也频
——一个片段 浦口和南京 船到了浦口,还不曾靠拢码头时,无数肮脏透了的黑脸苦力,尚距离着六七尺远便都跳上船来,蜂拥着,争先恐后的向我们——我和十几个新认识的同伴——的地方乱搬行李。 “不要动!” 我们大声地喊着;然而那勇敢的苦力们,象聋了耳朵,又象是搬他们自己的东西似的,毫不理会的拿起箱子和网篮或铺盖便凶凶地各自向前走。这样,幸亏我们的人数几乎和行李的件数平均,大家费尽了所有的气力,这才将被搬去的许多东西抢回。 “真无异于土匪!”一个朋友叹息着。于是,我们便半月形一般的站着,将行李围守在中间,等待着旅馆里接客的来到。 “通商旅馆!”用黑布捆着蓝布袍子腰间的人,拿着招牌的片子闯进我们身边来喊着。 “就住这个吧。”因为我们都不晓得那个旅馆好和歹,且逼切须要一个接客的来照顾我们的行李,便这样的决定了。 那旅馆的片子上,明明写着三等六角,二等一元二角,头等二元四角;但我们到了旅馆后,那账房先生引我们到头等房间去,刚推开门,便有古旧的潮湿的气味,象污水沟被阳光晒着的那种奇臭,强烈地向我们的身上冲来……屋子里墙上挂满着香烟公司的美女画。 “这不是头等的吧。” “是的是的!”账房先生回答着。“那才是二等哩……”他说了,便指着厨房和厕所中间那又矮又破烂的小房子。 “唉!横直只一天,算了吧。”大家都忍耐着将行李搬进去。 到夜里,茶房哼着“哎啊哎啊”的小调拿进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玻璃的灯罩上贴着两条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