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

《她为什么死》·王统照
晚钟六鸣,街上若月之电灯,皆已发其华光。时某工厂内汽笛呜呜,声入霄汉;浓烟缕缕,如天马横空,争相驰逐,而冥色四合,亦不能辨烟色矣。盖时方冬令,故日乃促也。其时工厂门首,有无数之工人,咸鱼贯秩秩由厂中出,无或少哗,顾为状弗一,年亦勿类,有壮夫,有童子,尤有蓬鬓绽衣之女郎,彳亍于稠人后,然无一毛发颁白者,以厂有定例,故老耄者虽骨骼强韧,终格于例,不能日获此二角之工资也。 人众既出厂门,乃纷然散,若穷鸟之归林,瞬息即渺。时一半老之工人,亦挟破革囊,携用具,戴一尘积之布帽,已露其褐色之发,披拂于颊际。窥其年事,不过四十余,顾为殷忧所袭,故已催送其壮年之光阴,而入于暮境。衣黑色短褐,绽缀处针痕线迹,熨贴如新。足著葛屦行于广道中,无微音,殊不若橐橐革履之烦人也。此工人既循广道而行,行且屡回顾工厂门首之电灯,时闻其微喟继以嚏嗽,知彼一日之辛勤,而病魔亦侵其肢体。盖值安富尊荣者正可仕之年,而彼则忽忽光阴,逐渐将致彼而作墓中生活矣。 工人吴姓,逸其名,淮徐间人。初家亦小康,幼时亦略读之无,应童子试后,因阨于水灾,家遂中落;又被豪右诬以盗而攘其腴产,以事无真证,乃得勿久处囹圄。然威势搒掠之下,而家乃如悬罄矣。吴某既痛奇冤,复思故物,欲自裁者屡,幸其妻贤,得慰解而免死。遂携儿女至此而藉谋糊口。适某工厂招收工人,吴某乃报名入厂,日事八时之工作,勤动终日,仅可无枵腹忧,而灶冷不烟,乃成常例。吴某妻故非小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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