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左拉
《艺术与生活》·周作人
英国蔼理斯著Havelock Ellis,Zola.(Affirmations,P.131-157,1898) 左拉的名字——一个野蛮的,爆发的名字,像是一个无政府党的炸弹,——在嘘声与嗥叫之中滚来滚去的经过了这世纪的四分之一。在无论那一个文明国里,我们都听到人家说起那个把文学拖到阴沟里去,那个出去拣拾街上的污秽东西放进书里给那些污秽的人们去读的人。而且在无论那一个文明国里,都有数十万的人读他的书。 现在,他的毕生事业已经完成了。以前所引起的那种呼噪,同时也就大抵沉静下去了。这并不是大家都已承认《路公麦凯耳丛书》著者的地位,只因当初迎他的风暴已经乏力,而且又已知道这件事至少有着两面,正如别的一切问题一样。这样的一个时候,来平心静气地讨论左拉的正确的位置,是颇适宜的。 那些绝对地反对左拉,而知道谩骂算不得辩论的人们所主张的根据,大抵是说左拉并非艺术家。这件事情在他们的议论里往往变成了理想主义对写实主义的问题。理想主义这个字,照文艺批评家所用,似乎是指在艺术描写上对于人生事实的一种小心的选择,有些事实适于小说的描写,有些别的事实是不很适用的;至于写实派则据批评家看来是一个毫不别择地把一切事实都抛进书里去的人。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说法,因为那文艺批评家不曾明白地规定;他更不反问自己所主张的理想主义有多少只是传统的,或者这表现的方法会影响我们到什么程度。他对于自己不曾发这些疑问,我们也不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