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民族文艺
《闲书》·郁达夫
民族文艺的叫唤,大抵是某一个民族,受到了他一民族的重压,或某一个民族伸张发展,将对其他民族施以重压时的必然的流露;前者的例,在中国历代为外族所侵,终至于亡国的时候,都可以看出,而尤以目下为最著;后者的例,是德国在世界大战以前的流行现象。现在当希脱拉在压迫犹太民族的正中,死灰又复燃了。 文艺的与民族人种有关,是铁样的事实;因为文艺根本就是人所创造的东西,而个人终有其族,终有其种,荒岛上的卢炳逊是决不会为了他自己一个人而去创造文艺的。 民族文艺当然是有文艺以后,同时就存在在那里的,因为文艺就是民族文化的自发表现,亦是对于这民族以后的文化发展发生一种哺育作用的精神力;譬如意大利的但丁、德国的歌德的作品《神曲》与《浮士德》,一面原是以当时两国民族的精神生活为背景的个性表现,但同时却又是第二代的国民精神生活的养料。民族文艺原是有文艺以后,同时就存在在那里的事实,但这观念的发生,却须有一种民族自觉的意识来促成;以在同一国土、言语、社会制度的条件之下所产出的文艺,与其他民族的文艺作品总体来作一个比较的时候,这观念才显示得格外地明确。 所以在中国古代,像《诗经》创作的时代,或屈原写《离骚》的时代,他们都不以民族文艺作家自任,就是他们同时代者,也不抱了民族文艺的观念去读他们的东西的。第一,在当时,中国国民的民族意识还没有自觉,第二,可以拿了《诗经》与《离骚》去作对比的外国文学,也没有流入到中国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