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湘致友人书

《石门集》·朱湘
一樵社友: 大著及一封引起我感谢与感动的信都愉快的收到了。我这次脱离清华虽有多处觉着不快,但因此得了许多新交,旧交也因此而愈密,这是令我极其畅快的。 我离校的详情曾有一信告诉了一多。望你向他函索。恕我不另函了。我离校的原故简单说一句,是向失望宣战。这种失望是各方面的。失望时所作的事在回忆炉中更成了以后失望的燃料。这种精神上的失望,越陷越深。到头幸有离校这事降临,使我生活上起了一种变化。不然,我一定要疯了。我这一二年来很少与人满意的谈过一次话,以致口齿钝拙,这口钝不能达意,甚至有时说出些去我心中意思刚刚相反能令我以后懊悔的话。我相信不是先天的,只是外来势力逼迫成的。我心中虽知如此,懊悔究竟免不了。于是因懊悔而失望,因失望而更口钝。一件小事如说话尚且如此,别的可以想见了。 所以清华是我必离的。可是清华又有许多令我不舍之处。这种两面为难的心情是最难堪的了。反不如清华一点令人留恋的地方也无倒好些。而我这两年来竟完全生活于这两面为难的情绪之中!你看这种徬徨苦闷灰心是多么难受!———人生或者也是处于不断的徬徨之中。至少我晓得一个人是有强处有弱处的。而这弱处恰与强处同源!什么是善?不过强处作到适宜的适度与范围而止,不使它流入弱处罢了。我看我如不离清华,不疯狂则堕落。所以我就决定了。虽然有许多新交如你样劝我留校,并得了校中的同意,我也只感谢的领了盛意,而没留校。关于游学一层,校中已允明夏用专科生名…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