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 清章实斋《古文十弊》
《文学通论》·钱基博
余论古文辞义例,自与知好诸君书,凡数十通,笔为论著,又有《文德》、《文理》、《质性》、《黠陋》、《俗嫌》、《俗忌》诸篇,亦详哉其言之矣。然多论古人,鲜及近世。兹见近日作者所有言论与其撰著,颇有不安于心,因取最浅近者条为十通,思与同志诸君相为讲明。若他篇所已及者不复述,览者可互见焉。此不足以尽文之隐,然一隅三反,亦庶几其近之矣。 一曰:凡为古文辞者,必先识古人大体,而文辞工拙又其次焉。不知大体,则胸中是非不可以凭,其所论次,未必俱当事理。而事理本无病者,彼反见为不然而补救之,则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矣!有名士投其母氏行述,请大兴朱先生作志,叙其母之节孝,则谓“乃祖衰年病废卧床,溲便无时。家无次丁,乃母不避秽亵,躬亲薰濯”。其事既已美矣,又述“乃祖于时戚然不安。乃母肃然对曰:‘妇年五十,今事八十老翁,何嫌何疑!’”。呜呼!母行可嘉,而子文不肖甚矣!本无介带,何有嫌疑!节母既明大义,定知无是言也。此公无故自生嫌疑,特添注以斡旋其事,方自以为得体,而不知适如冰雪肌肤,剜成疮痏,不免愈濯愈痕瘢矣!人苟不解文辞,如遇此等,但须据事直书,不可无故妄加雕饰,谓之剜肉为疮,此文人之通弊也! 二曰:《春秋》书内不讳小恶。岁寒知松柏之后雕,然则欲表松柏之贞,必明霜雪之厉,理势之必然也。自世多嫌忌,将表松柏而又恐霜雪怀惭,则触手皆荆棘矣!但大恶讳,小恶不讳,《春秋》之书内事,自有其权衡也。江南旧家辑有宗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