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
《前夕》·靳以
黄家又是一番热闹,比过去的那个新年还更要热闹些,每个人穿起了新衣裳,在灯光和烛光之下闪着光。在正中的甬道,高高供起来的又是神佛又是祖先,一股香烧得象一大朵火红的花,母亲虔诚地叩过头就在一边望着,早就说过了,这一晚上谁也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谁也不许弄熄一只烛或是一盏灯,母亲曾经郑重其事地说过: “这可比不得什么阳历年,那没有讲究;阴历年可大不同,诸神下界,谁也冒犯不得,我就是注意这些,谁也不能冷言冷语的,关系一年的气运……” 年夜饭摆上来了,大家团团地坐一圆桌,母亲的身体虽然不大好,也强自挣扎着坐在一处,老早还就说过,她仍然要象往年一样,通宵守岁,静宜首先就拦住她: “妈,您还是歇着吧,香火的事您交给我,不会有舛错。” “不,孩子,你不知道,这一晚上再怎么样我也得熬一夜,神佛保佑着,不会累着,你不记得年年我都是如此么?” “不过您的身体——” “我知道,我的身体,正因为要我的身体转年好些,我就更得守岁,神佛们会把我的病带走的。” 这晚上果然她的精神显得好些,她没有胃口,可是她不断的给别人拣菜,她的兴致很好,桌前的一大盆炭火,把她的脸也映得红红的。 “按说大岳就不能坐到我们的桌上来,他又不姓黄——” 母亲带着笑说,父亲立刻就接下去: “这年头没有这份讲究,那都是俗例,不生关系,如今都革新了,都改了。” 李大岳微窘地呆望着他们,还是静玲取笑地说; “您看,幺舅让妈吓得连饭也不敢吃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