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死水微澜》·李劼人
天色刚明,他就起来了。刘三金犹然酣睡未醒,一个吊扬州发纂乱蓬蓬地揉在枕头上,印花洋缎面子的被盖,齐颈偎着。虽然有一些残脂剩粉,但经白昼的阳光一显照,一张青黄色脸,终究说出了她那不堪的身世,而微微浮起的眼膛,更说出了她的疲劳来。 房间窗户关得很紧,一夜的烟子人气,以及菜油灯上的火气,很是沉重,他遂开门出来,顺手卷了一袋叶子烟咂燃。 金娃子扑在烧火板凳上,已住了哭,几点眼泪还挂在脸上。土盘子把小案板上盛满了饭的一个瓦钵,双手捧向外面去了。 金娃子忽在后面哭叫起来。蔡大嫂尖而清脆的声音,也随之在叫:“土盘子你背了时呀!把他绊这一跤!……乖儿,快没哭!我就打他!” 这番话本是她平常说惯了的谦逊话,任何人听来,都不觉奇;不知为什么,罗歪嘴此刻听来,仿佛话里还有什么文章,觉得不炒子而炒蛋,正是她明白表示体贴他的意思。他很兴奋地答道:“好极了!像炒得这样嫩的蛋,我在别处,真没有吃过!” 蔡大嫂生了气,翻手就在他屁股上拍打了两下。 蔡大嫂正高高挽着衣袖,系着围裙,站在灶前,一手提着锅铲,一手拿着一只小筲箕盛的白菜。锅里的菜油,已煎得热气腾腾,看样子是熟透了。 蔡大嫂扑哧一声,把饭都喷了出来,拿筷子把他一指道:“大老表,你今天真爱说笑!我这一双手,打铁都去得了,还说得那么娇嫩?”低头吃饭时,又笑着瞥了他一眼。 蔡兴顺已端着饭碗在吃了。蔡大嫂盛了一碗饭递给罗歪嘴道:“大老表难逢难遇来吃顿饭,本待炒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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