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死水微澜》·李劼人
招弟重新睡了,顾天成把领架棉袍脱去,把老婆的镜子拿到灯壶前,照着一看,右眼角上一伤,打青了,其余还好,没有伤。 他老婆又问:“为啥子把衣服也扯得稀烂?难道当真碰着了棒客!……捐官的银子,可交给袁表叔了?……幺伯那里欠的五十两,可收到了没有?……” 顾天成默然半晌,才说:“钟幺嫂原前都还好,就因为投了曾家的佃,曾家是奉教的,没有人敢惹,所以钟家也就横起来了。” 顾天成把心胸吐露之后,觉得清爽了一点,便商量他的复仇打算:“拼着把地方卖掉,仍旧去找着袁表叔,大大地捐个官,钻个门路同成都县的县官拜个把子,请他发一张签票,把罗歪嘴、张占魁等人一链子锁去,先把屁股打烂,然后放在站笼里头站死!……亲眼看见他们站死,才消得心头这股恶气!” 顾天成也吃了一惊道:“咋个的,你今天也……” 钟幺嫂,那个年近三十的油黑皮肤女人,都还风骚,从去年以来,就同顾天成做起眉眼来了。一听见说她,他便注了意,忙问是一回什么事。他老婆又咳,说起来又不免有点动感情,说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弄明白了。原来他老婆得了药鸡方子,草药已弄好了,只是舍不得杀鸡。直到今天早晨,招弟到林盘里去玩耍,回来说林盘里有一只死鸡。阿龙捡回来,才是着黄鼠狼咬死,只是咂了血去,还吃得。招弟说是钟家的鸡。论理,管它是哪家的,既是黄鼠狼衔在林盘里,就算外来财。她就叫阿龙洗出来,把药放在鸡肚里,刚蒸好。只怪招弟嘴快,她到钟家去耍,说起这鸡。钟幺哥还没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