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但是钟幺嫂在第二天并未进城去，因为顾三奶奶死了，她不能不在顾家帮忙的缘故。 顾三奶奶之死，别的人只晓得是害痨病，舍不得钱吃药死的。就中只有几个人明白，她本可以不必死得这样快，或者慢慢将养，竟会不死的，假使钟幺嫂不为一只死鸡去与她一闹，假使钟幺嫂把抢去的母鸡还了她。她之死，完全是一口气气死的！ 顾天成简直不晓得人死之后，该怎样办法，只是这里站站，那里站站，随时把女儿牵着，生怕她会随着她妈妈走了似的。 顾天成只管说不懂什么，但对于老婆总未嫌到愿意她死。既然气死，他又安能若无事然？ 顾三奶奶的娘家，只来了一个嫂嫂。进门来就数数落落哭了一场。哭她妹子太可怜，为顾家苦了十几年，害病时没有请上三个医生，没有吃过补药，死来值不得；又哭她妹子太省俭了，省俭到连娘家都不来往。“你平日怕娘家人来沾你一点光，你现在死了，能把家当带走吗？”又哭她妹夫没良心，怎不早点来通知，也好让娘家来一个人送她妹子的终；又哭她妹子没有儿，为什么不早打主意，在亲戚中抱个儿，也有捧灵牌子的呀！ 邻居们来帮忙，绝没有饿着肚皮做事的，这又得亏了钟幺嫂，一天四顿，全是她一个人同着两三位女邻居在灶房里做。也算省俭，几天当中，只把顾三奶奶舍不得吃而保存着的几坛咸菜、盐蛋，吃了个干净。此外仅在入大殓，供头饭时，叫厨子来做了好几席，杀了一口猪，若干只鸡。 这下，把顾天成惹冒了火，老实不客气地就同他老婆的嫂嫂大闹起来。闹到若非众人挡住，她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