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行路难

《西滢闲话》·陈西滢
在中国行路真难。不用说什么“畏途岩不可攀”的蜀道;不用说什么与牛马同室,受牛溲马勃的熏蒸,蚊蚋蝇蚁的吞噬的西北陕甘路;不用说什么伏莽遍地,镇天的提心吊胆,动辄被架去的湖广等路;就是在交通最便利的津浦路上旅行,也就够受的了。 假使你是红极了的阔人,尤其你是带兵的,那你可不用愁,因为铁路上有的是专车。假使你有的是钱,你也不用着急,特别快车的头等也比得上欧美各国的舒服了。假使你是普通的小百姓,你没有钱坐特别快车,你连普通快车的二等都坐不起,那你就得两天一晚像罐头鱼似的挤在车厢里,动也不得动,气也不得喘。要是你抢到了一方尺大的坐位,那便是你有福气,要不然你就得整天整晚的站着,你还得谢天谢地,因为你抢了一个立脚的地位。你说这是苦极了,可是谁叫你做普通的小百姓的呀?铁路上的车本是不少,可是运兵要紧呢,还是装你们这些小百姓要紧呢?铁路上的办事人还同我说,那些军官们,如果要到南京叫一个妓女,就得挂一辆专车,如果要去卖一双鞋子袜子,就得挂一辆专车。这自然也是应核的,他们每年都得为你们互相打一次仗,连这一点小小的权利都不得享吗? 听说自从“镇威上将军”管住了津浦等路,旅客们已经沾了光了。以前兵士们上了车,可以命令已经坐在车中的客商人等把舱位让出来,如有半个不字,立即拳脚交加。现在可不同了。从天津到上海,车站上都贴着镇威上将军煌煌的告示,或是“奉镇威上将军命”的告示,军士们另有车厢,不得与旅客混坐,并且…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