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争点

《西滢闲话》·陈西滢
大多数的人总把看不懂的文章当作好文章。这不仅中国人这样,外国的平常人也是如此。一个苏格兰的老妈子听人读了本国大诗人的杰作她觉得一点不稀罕,因为写的是农民平常的经验,用的是农民常用的言语。可是,中国不仅平常人这样想,旧式的文人大都脱不了这种的脑筋。他们看见了一个简单的意思用佶屈聱牙的古字陈言写了出来,便摇头的赞叹,他们看见了一个繁复深切的意思用简单明了的话说了出来,便摇头的叹息。然而文章是看得懂的比看不懂的好,几乎可以算是天经地义,文章究竟是传达意思的啊。 自然,文章的看得懂看不懂,不仅仅在字句,大半还在字句所包涵的意思。一个完全没有科学知识的人,当然看不懂高深的科学专著,无论它叙述得如何明白。要不然,谁不能像某先生那样的说:“爱斯坦的相对论有什么难懂?我个个字都识,除了那些符号儿”?可是,就是高深的科学,在一个赫胥黎的手中,一个达尔文,一个罗素的手中,大多数人觉得容易了解了许多。所以一样的一个意思,一样有力的传达出来,一篇文章容易懂,一篇难懂,我们就可以武断的说容易懂的是较好的文章。一样的一个情感,一样有风韵的表现出来,一篇作品容易懂一篇难懂,我们也可以说容易懂的是较好的作品。只有非那样的文字不能传达那意思的奥妙,力量,情调,和风韵,才可以用那样不容易了解的文字。 白话文与文言文的争点,这就是一个。一样的一个意思,一样的叙述,白话可以得最多数的了解,文言少数人,佶屈聱牙,排比四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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