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残碑》·沈起予
翌日盘旋在丘立心中的,只有一件事:他不相信硬有强剥去衣服,把人推到露天去的事,但假如硬有这样一来,又将怎样对付呢?这个不愿有的“假如”,在他的狭窄的思路上碰了壁时,有时竟会忽然一闪而得了一个解决似的,不过这个“解决”还是“假如”——他想“假如”这旅馆内的住客都是不能付账的,那便用不着他一人来作急。这样一想,于是便有一群形势汹汹的人,连喊带骂地打进账房去的影子,在他的脑内旋转,同时也觉得胸前郁积的东西往下一松而畅适了。 不过这种假想,毕竟只是一时,合乎理性的期待,还是只望家中的来信。丘立的两个手腕,托着他的沉重的脑壳,俯靠在床边的桌上,脑内正不断地闪映着一个红格内装有自己的姓名的信封,他恍惚中听得有一阵足音响来,真的有写着“孙丘立先生收”的一封信,奇迹似的摆在他的面前。他的发花的眼睛,若不见着田茶房站在面前,他真疑惑这是一个幻梦。 抱着性急的心情,丘立抖战地拆开了信的封口。可是不久他的两颊便由兴奋而渐次转到苍白了。信中不曾带来钱的消息,而乃是装满了“穷”和“封建思想”。父亲的不善表现的字句上,那“骗款潜逃”“不肖子孙”等等的意思,却可以明白地看得出来。他的眼睛更渐发花了。 “没有寄钱来么?”早已猜透大半的田焕章含笑地问。 “没有。”这是过了半晌,丘立才回答出来的两个字。 “没有也不要紧。我倒与你家想了一个办法,你看可好不好。” “你想怎样呢?”丘立下意识地把头脑放清晰过来,很热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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