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摩擦
《穷巷》·侣伦
「早呵,羅先生,今天不是星期日麼?這麼早起來了。」 白玫一跑進屋裡就這麼招呼著。羅建洗過了臉,坐在床沿上捲著一枝熟烟,連忙應道: 「你早,白姑娘。我是無所謂星期日的,習慣了早起身,要睡也睡不著,賤骨頭!」看見白玫走過來端起他床頭的一盆水,他繼續說: 「白姑娘,你對我們真是太周到了,我們是受不起的。以後洗面水不必端進來,讓我們到騎樓去洗得了,我們一向都是這樣子的。」 「不要緊,我由早到晚有什麼事做呢?」 白玫答著,端了面盆走出去了。 「我才不慣呢,她來了一直叫我莫先生莫先生的,叫得我怪難為情。」莫輪搭訕著說。他剛漱了口,把手巾抹抹嘴,一面把漱口盅放上床頭的一隻木架上面,另一隻手在搥脊骨。 「不同樣稱你先生,難道叫你收買佬嗎?這樣叫才可笑啦!」 「呃,總之是不順耳!」莫輪沉吟著。 「你忘記了白姑娘那天說過的話了;勞工神聖,叫先生又何妨呀!」 但是這話並未和緩了莫輪的自卑心理。他始終有這麼一種感覺,他不配接受白玫那麼周到的服侍。雖然在幾個夥伴的共同生活中,這是一份共同的權利;可是想起自己的身份,總覺得這是不自然的。他有什麼資格天天要人家預備盥漱水,用後又由人家拿去倒掉呢?他從來就不曾享受過這麼一種「福氣」。他悄悄的端起他的一面盆水,想忍住脊骨的痛楚自己端到廚房去。可是剛剛拐起步子走了兩步,白玫已經轉回來,一見到莫輪那個模樣,急忙放下羅建的面盆就迎過去;一面叫著: 「不,莫先生,讓我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