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汴京残梦》·黄仁宇
八月下旬逛南曲楼家之后,徐承茵立下了一段志愿:今后他不再随人摆布做自己不愿做之事。并且策励自己:有话即说,不再过度顾忌对方的反应。即是人家是近亲好友或救命恩人亦然。是不是这样他会和姻弟陆澹园发生冲突?他尚在考虑这问题时,澹园还没有论及在东京过重阳节,即已衔命随童蔡大军北行,并且此次他又未与姻兄道别,仍是由好友李功敏事后通知。 这样一来,他更可以将家事置之度外专心于画卷之事。傔从陈进忠搬回卢家宅院,也给他日常生活中感到多种方便。 他和范翰笙都对新上司张翰林学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已是三十开外的人,可能接近四十,面上总是浮着一股笑容。他的名字不见于各年的进士题名录,也不知觉他曾在何处画学里进修;只是大家都知道他曾为苏叔党的助手,曾随苏入宫画壁,想必以书画见长,经过特别提名,贴职免试,由今上皇帝破格命入翰林院。最近又加学士衔则是因为图画汴京景物一事,以前两个主持人物声望卑微,不被人重视。今度圣上更要将这《清明上河图》及早完成,特别表示负托綦重之意。即在陆澹园经过京都待命北上之日,宫内皂子营还两度派辇轿接他翰林学士至大内供御前询问,这是前两位主持人任内没有的事。只是所询何事,张择端没有言明,徐、范二人也不便过问。 和前任不同则是张择端做事有条理。他接任两日,即向徐、范二人说及:“你们画的底稿,我已经见过了。内中资料倒也十之九可用。”这样好像一切都已明朗。但是他接着又带笑说:“可是内中也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