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汴京残梦》·黄仁宇
画学正何叙听说徐承茵来自杭州,就对这一点特别感到兴趣。 “那你天目山一定去过,上过黄山没有?”他索性脱下了幞头露出半秃的头顶,两眼眯眯地笑作一团,说时露出一嘴黄牙和右边牙床上的一个缺洞。 “没有,”承茵解释着,“卑职自小入学,一直准备应举。入京之后又奉命改学习画,已两年余不去家乡。” 何叙也不听对方的解释,仍是坚持着自己的论调。“家在杭州,连黄山云海也不去看一下,那太可惜了。” 此人乃是新来的主持。他全没有顾及黄山与杭州间之五日行程。只是他谈话时和气轻松,并且叫承茵不要一直自称“卑职”。在这方面他与前任的粗暴急躁成为了一个对照。 原来徐承茵接到范翰笙的便条后,次日确是乘着天亮提早到局;可是新主持并没有来,他们空候了一天。第二天也仍无踪迹。第三日他来了却在午牌时分,大家都在饭室进膳。因为想及刘凯堂的派头,局里的人想望着新主持必会集合同仁点名训话,是以将饭吃完,大家都整饬衣巾待命。殊不料点名训话全不是新主持的作风派头。他已由傔从传下旨意:各人不妨照原职安心工作,习画的也照样习画。他如果有何吩咐,当临时召见各员,各人如有意见也尽可到他室内去陈述,他随时准备倾心洗耳接听。 这样又待了两天,承茵到底待不住了。他在街头写景的草稿已经积了一大堆,练习描画人物的姿态也练来练去不知多少次了。这草稿是否有用?今后作何区处?是否还要继续搜集新资料?全幅图景如何布局?到此他也想窥探此新主持画学正何叙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