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汴京残梦》·黄仁宇
“你还是不和我们去?”李功敏问徐承茵。 承茵回答:“两兄好意已领会了,只是孤僻的性格一朝难改,务请见宥!”陆澹园推他一把,笑着说:“兴来则往,兴不至不相勉强,用不着说什么见宥不见宥的。” “这样澹园兄已经见怪了。”徐承茵意态阑珊地说。 “承茵,”还是李功敏以大哥的资格解说,“你和我们相聚这多日子了,你也应当知道陆兄性格。他如果真见怪,他早已向你道出。我们只觉得你一个人回到一间空房子里去,也怪可怜见的,所以希望你一道偕往。但是各人兴趣取舍不同,你觉得不自在,我们强拉无益,还不如等着下一次你兴致来时……” “下一次我一定奉陪。”承茵就此找到机会脱身。 陆澹园此时已经微醉,他用手指点着承茵面上说:“可不要忘了,下次不许推托!” 这时候外面已经微雨,店小二替他们雇了两部骡车。徐承茵告诉车夫回檀香木后街沁园巷寓所;陆、李二人大概是朝留香院方向去。一到车里承茵就后悔在两人面前言辞欠妥。他本来可以用腰酸背疼之类言辞推卸。一经提及孤僻的性格就俨然表示自己的格调与他俩的志趣不同,而且有轻蔑他们的含义。然则此非自家主意。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好希望他们两人真未见怪。 骡车上的油布在潮湿中发放出一股桐油气味。大街上灯光闪烁,还有不少的人在雨中来去。 这东京到底有多少人口?此是徐承茵经常想及的问题。官方记载开封府一府十六县只有户二十六万、口四十四万。此种数字是靠不住的。若真如此则一县之内不及三万人数。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