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害病过阴天
《艺术之宫》·张恨水
在黄河以北,是大陆气候。那是很少细雨阴天的。就算是有,也在秋初四五个星期之间。偶然一两次。因之在北方的人,不常经这种梅雨天,也就最不惯这种连阴天。这一天晚上,院子里种的那一丛玉蜀黍,和那一架倭瓜棚,稀里哗啦响了一宿。第二日起来,满院子都是泥浆,屋檐沟里,兀自滴滴答答,向下落着水点。天空里,并不见雨,但是偶然吹起一阵风来,却会把那极细极细的雨丝,卷成一个烟团子,在屋檐外飞舞。甚至索性扑进屋子来,吹得人遍身都是,于是乎在屋子里穿单衣服的人,受不了这阴气的袭击,就要打上两个冷战了。秀儿在昨天晚上,知道天色不好,已经把煤炉子搬到屋子里来。所以早上起来,笼上了火,倒可以借这炉子取一点儿暖气。然而这究竟不是冬天,不能关了门窗户扇,就在家里烘火的。李三胜拥了一条薄被,躺在炕上,秀儿靠了里面的墙脚,抱了两只膝盖,在矮凳子上坐着,只有放空了两只眼睛,向屋子门外张望。看到过来过去的院邻,都穿了夹衣,自己看看身上,还是两件单褂子,不但是觉着心里头很难受,而且也很有些难为情了。 她这样发着愁,由屋外慢慢儿地看到了屋子里,只见屋角里那个煤炉子,不过冒出一点儿淡黄的火焰,炉口上压着一把壶,一点儿响声没有,也不知道这壶水到什么时候能开。再看到桌子底下,前几天送来的五十斤煤球,现在又只零零落落的,剩下几十个,散在四处。炉子边一只缺口小瓦缸,原来是在里面,装零碎面粉的。这时,却在缸口上,盖了一只空的面口袋。缸边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