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想着呢就送来了
《艺术之宫》·张恨水
俗言道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秀儿一个穷人家的姑娘,哪里知道社会上千变万化的情形,对于王家的境况,尽管纳了一会子闷,可是猜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站得有一时之久了,觉得腿有些酸,腰子有些向下沉,这才走回院子去。可是一走到房门口,看到了阶沿下那口空水缸和冰冷的煤炉子,就想到答应给父亲熬稀饭的那句话,可是这熬稀饭的米、水、煤,一切都没有,这却从何熬起!看看太阳的影子,已经晒得正了,虽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可是时光已经到了正午,父亲睡了一大觉,该醒过来了。醒过来之后,没有稀饭给他吃,怎么对得住他呢?于是在倭瓜棚子下,太阳阴影里阶沿石上坐下了,不知道什么缘故,好好的会有两行眼泪,流了下来,自己都不知道,直待那眼泪滴到了衣襟上,才发觉了,这就掀起衣襟来,在两只眼睛角上,揉擦了一阵。猛可的,在瓜蔓子外,有人叫了一声“大姑娘”,吓得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扯着衣襟走了出来。她一看时,不是别人,就是昨天送父亲回来的那个赛茄子,明知道赛茄子是人家的诨号,自己绝没有叫人家赛大哥、赛二哥之理,只好含糊着点了一个头。赛茄子低声道:“三爷好些了吗?”秀儿道:“好些了,要您惦记着。”赛茄子道:“吃了什么没有?”秀儿道:“早上吃了两个烧饼。我说熬粥给他喝的,直到现在,还没有熬呢。”口里说着话,眼睛可就向空水缸里、冰冷的煤炉子里看了去。赛茄子是个说相声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道:“三爷在炕上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