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盲恋》·徐訏
我以为如今我眼睛已在微翠身上了,我闭了一忽,又重新张开来。 我看到白色的几上的瓶花,那是美丽的玉兰,翠绿的叶子镶着玉白色的花朵,我看到白色的窗棂与白色的天花板,于是我看到我白色的铁床与白色的被单。 我在记忆中摸索着医生的手术,想他怎么使我的眼睛从微翠的身上复明起来。 但是我忽然想到“我”的意识有点奇怪。我不是自杀了么? “我”不是不应当存在了么?为什么我还意识到“我”呢?“我”应当是微翠而不是“我”才对。 但是我忽然想到“我”不是要在微翠身上复活么?我开始笑自己的愚蠢。那么微翠呢?微翠自己的“我”呢?我转动身子寻找微翠的“我”,我伸伸自己的手臂。 这可真的使我迷糊了,怎么这手臂竟是我自己的手臂?那么微翠呢?她在什么地方? 我的自杀是失败了!有奇怪的感触使我伏在自己的手臂上哭泣起来。 于是门响了,一个白衣的护士进来,接着微翠与世发都进来了。世发站在我的床前,微翠走到我的床沿,她摸摸我的脸庞,突然她伏在我身上哭了。 大家没有一句话,因为世上已没有言语可以表示我们想说的。 最后,护士劝开了微翠。她要我吃三片药丸,于是劝微翠他们出去。接着医生就进来了,我望着微翠勉强地跟着世发出去后,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解。 那么上帝的意志,并不是叫我牺牲自己去完成微翠了? 这成了我一个人睡在床上唯一的课题。 假如有一个全能的上帝,假如这上帝有一个意志来安排人间的一切。而一方面又要给人类有选择的自由,另一方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