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第八十章
《现身说法》·林纾
第七十一章 既至广厅中,见有小座,座中一人,躯干短小而精悍,髯作赤色,坐而自饭。其旁尚有一高硕之人,面黑而不髯,操法语。余近其座,此二人以目睨余。余模糊中,以烟卷就其案上之灯吸之,且以目他视。烟爇以后,始视其人,而赤髯之人,似不悦而忤视。余方欲行,而赤髯者作怒容语曰:“我方就饭,不愿人之就灯吸烟也。”余亦喁喁作答,彼似不闻,然髯者尚大声言曰:“我同友人饭于此间,乃无故突前,就吾灯而吸烟,无礼莫甚焉。”余见其人作嗔忤声,即曰:“吾乃未知足以开罪于君。”髯者曰:“汝固未知,殆不得教育耳,若我则否。”余亦怒曰:“汝狂呼何为,此细事亦值一怒乎?”髯曰:“我不愿人突来扰我,似尔年少,非加以训迪不可。且尔何姓?所居何处?”余闻而大怒,气壅喉间,旋自知无状,醉中开罪于人矣,即从容告以姓名。髯曰:“我名为考鲁辟考夫。后此尔若接物,幸勿如是卤莽,亦养德之一道。”盖纯操法语也。余此时愧悔已极,即曰:“今日相逢,殊为幸事。”遂怏怏仍归雅坐,即亦不语此三人,以此三人方纷争一事。余则兀坐静思适来之事,觉不得教育一言,正往来于心,不能湔涤而净,而酒亦渐醒。思受责于此人,乃甘心诬服,宁非无胆。且此何人,胡以无礼至是。是人之狂犷,果无教育者也,胡不以是报之。且不与之作决斗,则忍辱甚矣。于是愈思愈怒,遂欲出而与校。果仍无礼,则取烛怒掷之。乃狂奔而出。 考鲁辟考夫已去,但有趋走之人摩拭其案。余意欲以状告此侍者,既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