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二十章
《现身说法》·林纾
第十一章 此时余从吾父归,时天已曛黑,吾母独坐官厅而拊琴,而余辈兄弟则聚圆案而作画。颜色中有深蓝,余将行猎之图以蓝色写之:蓝人蓝马及蓝色之狗。复画一兔,将下笔矣,又思兔子曾否作蓝色者,乃往问吾父。而吾父方观书,余入问,父曰:“兔固有蓝色者也。”余遂归写蓝兔之形。画成,以为不类,则去兔专写乱草;而又恶其弗肖,则更改为高树;树成非佳,则更为草积;寻又易草积为乱云一堆,终则以蓝笔涂之。掷笔而假寐,而耳中尚闻吾母拊琴之声及歌词,余闻之甚感动。 余坐处目光所向,则吾父之书室,惺忪中见吾父纪纲之仆密卡老夫,徐徐入吾父之室,其后又有数人,长髯而伟貌,入时即闭其扉。余思此数人,决有事商之于吾父,或且为紧要之事。盖来人至时,不敢扬声,但附耳作语。即闻吾父作声甚高,忽尔在半睡中惊醒,则吾师卡路伊梵亦赴吾父书室,颜色沉肃,似含怒者,手中执数纸,亦至书室中,而门阖矣。余知吾师此来必有他故。凡人在盛怒之中,必且争竞,顾乃不尔。一句钟后师出,似以巾自拭其泪,匆匆登楼,而口中尚喁喁作语。 师出后,吾父亦出至客厅之上,拊吾母之肩曰:“汝知吾意之所决乎?”母曰:“何事?”父曰:“吾意令卡路伊梵随二子行,彼师弟既相爱,何为使之分离。且馆师性质至佳,善人也。”母曰:“善!第一节足以照料吾子,次则于师之馆谷亦不至亡失。”父曰:“吾送之五百卢布,而师之颜色顿失。其尤奇者,则列账一纸,至为可哂。其账载为小子买两渔钩,费七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