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议N、K二氏之论诗

《驼庵传诗录》·顾随
人说话只是明白还不成,还要说得有劲。 旧俄诗人涅克拉索夫(Nekeraspov),彼尝自说:“我有整三年,每天没有吃饱过,一年寒冬为房东所逐,宿于贫民窟(loss-house),以撰稿为生。”N氏晚年聋而多病,死后,朵思退夫斯基(Dostoyevsky)讲演,以之与普希金(Pushkin)与莱蒙托夫(Lermontov)并列。有人说N氏更胜于彼二人,这不敢说。N氏名诗《冻红了鼻子》,《世界文库》有译本而不佳。 诗只有本国语言写出来是诗,一翻译就不是了。N氏有些地方颇似老杜,生硬杈丫,完全失去文字之美,不成为诗而成散文。盖散文之美者有时比诗更美,其美为诗所无,如《水经注》,如《洛阳伽蓝记》,皆写得好,虽不叶韵,而音节甚美,字形亦美,圆。N氏及老杜虽有时杈丫,不害其伟大;李白有时不免花花公子气。人要有天才,但绝不可以“显摆”,一“显摆”就讨厌。老杜便无此恶习,N氏亦如此。 余曾译:(一)N氏生平;(二)N氏之诗;(三)克鲁泡特金(Kropotkin)氏对N氏之论,K氏所论与余有暗合处。 K氏提出作诗当“with a purpose”,有意。 诗的最高境界乃无意,如“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王维《秋夜独坐》),岂止无是非善恶,甚至无美丑,而纯是诗。如此方为真美,诗的美。“孤莺啼永昼,细雨湿高城”(陈与义《春雨》),亦然。 但现在不允许我们写这样超世俗、超善恶美丑的诗了。因为我们没有暇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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