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讲 漫议S氏论中国诗

《中国古典诗词感发》·顾随
《人物与批评》一文载《人间世》(1933年出版),作者列顿·斯特雷奇(Lytton Strachey)[3],散文家。其中有一段对于中国诗的批评,可供参考。 西洋人不甚了解东方,总以之为神秘,尤其是中国思想及中国语言文字。S氏虽不曾说中国诗与希腊诗占有同等地位,但确曾以之与希腊诗比较,亦可见其对中国诗之重视。实则S氏所见,亦不过仅为一西洋人[4]所翻译之一部分,而其见解甚好。 S氏先说希腊的抒情诗都是些警句。此所谓警句,非好句之意,乃是说出后读者须想想,不可滑口读过,其中有作者的智慧、哲学,虽亦有感情、感觉,而其写出皆曾经理智之洗礼。鲁迅先生有一时期颇喜翻译匈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Petofi Sandor)[5]的诗,其中有句曰: 希望是什么?是娼妓: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你的青春——她就弃掉你。(《野草·希望》) 人在青年时多有美的希望,而在老年时所得总是幻灭,如此之诗句是警句。希腊诗中多此种句,如曰“你生存时且去思量那死”,读之如一瓢凉水。希望是黑夜中一点光明,若无此光明,人将失去前行的勇气。裴多菲的诗真是“凉天”,而英人雪莱的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西风颂》)是给人以希望。一个消极,一个积极;一个诅咒希望,一个赞美希望,但皆为警句的写法。——今吾言此,尚非本题。 S氏对中国诗的评述,说中国诗是与警句相反的,中国诗在于引起印象。 这话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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