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变乱跟变故
《赵元任早年自传》·赵元任
我从小儿一直到庚子住得北边的时候儿,外头的事情也不懂也不管。所谓“甲午之战”,就是一八九四年跟日本打仗打败了,把台湾割让了给日本,听是听人说过,可是一点儿不懂是怎么回事儿。后来大了一点儿闹“戊戌政变”,就是一八九八年光绪皇帝信了康有为跟梁启超的主张预备要维新,慈禧太后把他关得瀛台里,把权柄整个儿的拿了过来,那些事情当时都是不许言语的,我们是过了好几年快到辛亥革命的时候儿才知道清楚一点儿。那时候儿谁都不敢提一个字儿。可是有一件事儿我总记得,就是我父亲有时候儿叹口气说:“唉!天下这么乱,怕要换朝代了吧?”母亲听了这类的话就小声儿打喳喳儿说:“嘿!不能这么样儿说话!回头给外头听见了!”这些还都是平常闲谈时候儿说的。可是赶外头的变乱闹到成了切身的事情了,我才起头儿觉着外头的事情跟家里的事情有时候儿是分不开的了。我第一次觉到这样儿是庚子那年的大乱。可是还没讲庚子的事情以前,我得回头先讲我小时候儿家里经过的些变故。我们家里人住得北边的第一个先过去的是阿姆娘,就是我的伯母。这是我头一回看见过死人。我就记得装殓得很整齐的躺得一个床上,还看得见穿着一双小脚儿绣花鞋。我那时候儿只四五岁,也不太懂死是有多么重大的意思,看着大家哭我也就跟着哭就是了,以后不能再看见了自然要哭了。 我伯父死我已经七岁了。那回事情出了,我们家里很受打击。两个姊姊跟哥哥是他自己的儿女,他们伤心不用说了。我祖父更是一天到晚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