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陈寅恪先生
《魏晋南北朝史论集》·周一良
我和在座的国内外诸位先生一样,抱着十分崇敬和无限怀念的心情,来纪念陈寅恪先生。我的发言,想分为三部分。一、从陈先生自己的话来认识陈先生,二三十年代一些青年学生心目中的陈先生,三、陈先生开拓的学术领域(魏晋南北朝史)的现状与发展。 一 第一,从陈先生自己的话来认识陈先生。这几句话就是:“寅恪平生为不古不今之学,思想囿于咸丰、同治之世,议论近乎曾湘乡、张南皮之间。”(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下册审查报告)关于不古不今之学,汪荣祖教授在他的《史家陈寅恪传》中已有明确解释,认为是指中国历史的中古一段,亦即魏晋到隋唐这一时期。清华大学1932年秋季的学程说明中,说“以晋初至唐末为一整个历史时期”,当系陈先生所拟定。据传陈先生还曾说过,汉以前历史材料太少,问题不易说清楚,宋以后印刷术发明,书籍大量广泛流通,材料又太多,驾驭不易,所以选取魏晋到隋唐材料多少适中的一段作为研究对象。如果此话属实,也可以帮助解释为何陈先生选择了这个不古不今的段落。为什么说“思想囿于咸丰、同治之世”,则不易理解。实际上,陈先生服膺于张之洞《劝学篇》中主张的“旧学为体,新学为用”亦即“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这个理想是1898年即光绪廿四年戊戌变法前张之洞正式标举出来的。汪荣祖教授指出,光绪初年此说已经流行,所以他的《史家陈寅恪传》的第二章标题,径作“思想在同光之间”,我认为这样提法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但陈先生在审查报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