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语堂自传
《自由的人》·佚名
(林语堂) 弁言 我曾被邀请写这篇个人传略,因为借此可得有机会以分析我自己,所以我很喜欢地答应了。从一方面着想,这是为我的多过于为人的;一个人要自知其思想和经验究竟是怎样的,最好不过是拿起纸笔一一写下来。从另一方面着想,自传不过是一篇自己所写的扩大的碑铭而已。中国文人,自陶渊明之《五柳先生传》始,常好自写传略,借以遣兴。如果这一路的文章含有乖巧的幽默,和相当的“自知之明”,对于别人确是一种可喜可乐的读品。我以为这样说法,很足以解释现代西洋文坛自传之风气。作自传者不必一定是夜郎自大的自我主义者,也不一定是自尊过甚的。写自传的意义只是作者为对于自己的诚实计而已。如果他恪守这一原则,当能常令他人觉得有趣而不至感到作者的生命是比其同人较为重要的了。 少之时 从外表看来,我的生命是平平无奇、极为寻常而极无兴趣的。我生下来是一个男儿,这倒是重要的事——那是在一八九五年。自小学卒业后,我即转入中学;中学完了,复入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我到北京任清华大学英文教师;其后我结婚,复渡美赴哈佛大学读书一年(一九一九),继而到德国在殷内和莱比锡两大学研究,回国后只是在国立北京大学任教授职,为期三年。教鞭执厌了,我到武汉投入国民政府服务,那是受了陈友仁氏的感动,及至做官也做厌了,兼且看透革命的“喜剧”,我又“毕业”出来而成为一个著作家,——这是半由个人的嗜好亦半由个人的需要。自兹以后,我便完全托身于著作事…